「麻薩諸塞州的那塊海岸線,像一條彎著的手臂——肩膀是巴茲茲灣,肘部是馬勒巴里角,手腕是特魯羅,握緊的拳頭就是普羅文斯敦——一拳楔入大西洋。」一八四九年十月,亨利.大衛.梭羅打算第一次去看海。出發那日的波士頓街頭,「死亡!一百四十五人在科哈塞特遇難」的傳單在風中飄。他改道前去,在海灘上看見排列的粗糙木箱,每口箱裡躺著一具被海水泡腫的愛爾蘭移民。一位老人駕馬車收割海草,他知道有船遇難,可那不是他關心的事——海草才是。

從這個沉默的場景開始,梭羅展開三次(一八四九、一八五〇、一八五五)的科德角徒步:三十英里的黃沙海岸,沒有樹木,只有沙茅草、楊梅、海濱李子;八十八歲的韋爾弗利特採牡蠣老人;住在沙下的學校,桌椅都被沙掩埋;普羅文斯敦的鯨魚肋骨柵欄;鯡魚河源頭的漁夫;高地燈塔下被海浪一年年蠶食的黏土海岸。

這不是一片可供避暑的海岸。岸上沒有溫泉旅館;最近的「旅館」是漁夫之屋,最近的市場是普羅文斯敦的晒魚架。海每每讓人想起死亡,每場風暴拋出新的殘骸;高地燈塔下的黏土崖,年退六英尺。梭羅以筆作鋤,從沙下掘出鱈魚漁業、潮汐學、卡博特與尚普蘭的早期航圖、清教徒的登陸、瑙塞特印第安人的遺址,再回到那個最樸素的問題:當你獨自站在這條突入大洋的孤臂之上,眼前看見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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