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賁教授繼《極權下的人性:文學中的集中營與惡托邦》後,把視角從集中營拉闊至製造集中營的社會:納粹德國和史達林蘇聯。透過剖析在這兩個極權國家裡活過的人的見證敘事,揭示在極權之下過著「正常生活」的人,其內在的心理狀態及面對的外在環境,都是複雜而多變的。讓我們對這段黑暗時期的歷史有更立體和豐富的認識,幫助我們分辨和預防極權的滋生,甚至當極權臨到的時候,個人懂得如何自處。(如用得著,實屬不幸!)
Companion's Note
本書以二十世紀兩大極權政權——納粹與史達林主義——的時代背景為核心,比較當時三類自我文獻:回憶錄、日記、倖存者證詞,藉此探討人在極端壓迫環境下的思考、恐懼、自我調整,並在縫隙中保存人性。作者指出,極權時代的「日常」其實是國家意識形態滲透的前線;購物、工作、投訴、育兒,甚至講笑話,都成為政治競技場的一部分。這些自我書寫因此成了對抗遺忘、補充官方歷史敍事的重要見證。
然而本書深刻之處不止於它對歷史的補充整理,更提醒我們於專制環境中可以如何自處。極權制度並非僅由暴君製造,而是由千萬個「普通人」在日常中默默維持。例如本書序中對龐姆塞爾回憶錄的分析 —— 她反覆強調自己「太愚蠢」而不懂政治,只當成一份工作;作者卻從中看見順從、合理化與自欺的態度如何導致成為極權機器的合謀。讀者讀到的不僅是一個過去的故事,更是一面鏡子:人們是否也可能在相似的環境壓力放棄判斷?
本書誠實地把人們三緘其口的痛楚,藉討論一段歷史的宏大敘事拉回實實在在每個平凡人每天面對的困局。自我文獻揭示的不是英雄式反抗的幻想,而是更普遍、更殘酷的現實 —— 多數人如何在恐懼和不確定之中自我調整,為自己的沉默辯護?只有反覆思考,直面自己的軟弱,才可以拒絕麻木,在鐵幕的縫隙中種下人性的嫩芽。
今天人們的生活條件可能比較好,但在資訊被操弄、生活細節被監控的情況卻更加嚴重。再加上人們對政治參與日益冷淡,極權的操作似乎比以往更容易。
因此,本書的重要性在於提醒讀者保持自省,對語言、制度、日常生活中那些看似無傷大雅的順從等等加以警剔。平庸之惡始於失去同理心,而抵抗的第一步正在於保守內心的人性,就如《一九八四》中溫斯頓極力保護的日記。